服务生的第一夜
上船那天,阿洛提着两只箱子走员工通道。合同签了半年,岗位是客房服务,宿舍在船尾,四人一间。领班给了他一张走廊图、一串钥匙和一本写满注意事项的册子,让他当晚就上岗。
第一夜只做了一件事:跟着前辈熟悉门牌。哪间房住着长期客人,哪间房每天要换两次布草,哪间房的乘客会在凌晨叫餐。走到走廊尽头,前辈停了一下,说这间不用敲,把东西放门口就行。
自称神的乘客
轮盘是第几夜拿到的,阿洛记不清。那天他在甲板收杯子,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乘客靠在栏杆边,问他信不信命。阿洛说不信。对方笑了笑,把一枚铜边轮盘放在托盘上,说那就试试能不能改。
乘客没有留下名字,只说自己在这条船上待得比谁都久。他告诉阿洛,轮盘有三档,刻度有限,用之前先想清楚要改哪一步。说完他往船头走,转眼就不见了。阿洛把轮盘揣进口袋,回去继续收杯子。

轮盘第一次转动
第一次用轮盘是在客房走廊。一位喝多的乘客把门卡弄丢,坐在门口吵着要投诉。阿洛劝了十分钟,对方越吵越凶。他摸到口袋里的轮盘,试着把时间往回拨了一小段。
时间退回乘客发火之前。阿洛换了一种说法,先把人扶起来,再替她找前台补卡。事情顺利解决,乘客第二天还留了小费。阿洛却发现轮盘的一格刻度暗了下去,走廊尽头的镜子里,自己的影子慢了半拍。
客房区的规矩
客房区有自己的规矩。敲门要敲三下,等五秒;房里没人应,先用总卡确认;看到不该看的东西,登记完就走,不在走廊里议论。主管藤森每周抽查一次,抽查不合格,整段走廊的奖金都要扣。
规矩之外还有一套默契。哪位乘客夜里带人回房,哪位乘客的账单不能问,哪位乘客的行李要单独送,老员工心里有数。阿洛学得快,也犯过错,最严重的一次是把一位客人的衣服送错了房,藤森让他写了三页说明。
甲板上的新面孔
智惠是在甲板餐厅出现的。她端着两只盘子,走路很快,撞到人先道歉再抬头。阿洛帮她捡过一次掉在地上的餐巾,她记住了他的名字,后来每次见面都会多问一句吃了没有。
紫苑住在那间挂请勿打扰牌的套房里。她很少出门,出门必带自己的杯子,说话客气,距离感很重。阿洛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换布草,她把窗开着,海风把窗帘吹得很高,桌上摊着一本写满字的航海日志。
航线尽头
航线走到后半段,轮盘的刻度只剩几格。阿洛要在三件事里做取舍:替智惠争一个下船的名额,帮紫苑查清套房里丢的东西,或者把轮盘还给那位自称神的乘客,换回自己原来的生活。
几种收尾都不轻松。还回轮盘,阿洛能下船,船上的事会慢慢变成一段说不清的记忆。留下轮盘,他继续在夜航号上做服务生,职位升了一级,刻度永远不够用。第三条路要先把主管的报表、智惠的名额与紫苑的日志都走到尽头,才会在驾驶舱里出现。
航线结束前的那一晚,甲板上没有风,轮盘的刻度只剩最后一格。阿洛把托盘擦干净,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海,才回宿舍收拾行李。